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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實話,在未看本書前,我真的只讀過朱先生的「背影」一文,而且還是在國文教科書內的選讀文章。這篇文章所有在台灣接受國民教育的人都讀過,所以提到「背影」就會想到朱自清。

在圖書館借書時,通常我會先在網路預約,新書或熱門書籍不透過預約是很難借到的。另外若有想看的書會先搜尋館藏狀態,若是在館內,會記下索書號去架上找書,這種我稱為主動式的借閱。另一種被動式的借閱就是每次去圖書館借還書時,會順道在還書推車上找書,這些通常是讀者剛還未上架的書,若有讀者對這些書有興趣,直接取來借閱甚是方便,如此也可減少圖書館員將書上架的loading,可說是一舉兩得。朱自清先生的這本以「背影」為書名的好書就在這樣的機緣下,讓我與「他」相遇了。

看過本書後,發現不只「背影」一文令人印象深刻,朱先生的散文,不論是憶人、抒情、寫景都能引人共鳴,親情自然流露,卻感人至深。朱先生的文筆精簡流暢,即便是平凡的日常,也能令人感受作者深藏內心那份至真至情。

知名文人劉心皇先生評朱自清的散文曾說:「朱自清的文字技巧,非一般人所能及,他的散文,清新、素樸、老實,一如其人。從提倡白話到現在,散文可說是千變萬化,以種種姿態出現,可是先生散文的價值,固若磐石,是經得起時代的淘汰的。」

朱自清自己也曾經說過:「我的興趣本在詩,現在是偏向宋詞,我是一個做散文的人,所以也熱愛散文化的詩。」因爲有這樣的喜好與薰陶,他的散文中也流露出詩的美感。

在這本散本集裡,共收錄了朱自清先生的33篇作品。除了耳熟能詳的《背影》外,還有第一次發表的處女作《槳聲燈影裡的秦淮河》,這篇文章一發表即獲好評,中國現代著名散文家周作人曾讚譽為「白話美術文的模範」。

朱自清的散文類型可分為寫實議論和敘事抒情。前者代表作品如《生命的價格—七毛錢》、《航船中的文明》、《白種人—上帝的驕子》、《阿河》、《哀韋杰三君》等。但最能代表他的散文藝術最高成就的作品則是有《綠》、《荷塘月色》、《月朦朧、鳥朦朧,簾卷海棠紅》、《白水漈》等情景交融,充滿詩情畫意的佳作。

真心推薦年輕的學子應該多多閱讀這類優美的作品,提升欣賞的能力與黔移默化中培養寫作的能力。若你已離國中時念過的《背影》已遠,則一起再來回味一下吧!


背影

        我與父親不相見已二年餘了,我最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背影。

        那年冬天,祖母死了,父親的差使也交卸了,正是禍不單行的日子,我從北京到徐州,打算跟著父親奔喪回家。到徐州見著父親,看見滿院狼籍的東西,又想起祖母,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淚。

  父親說,「事已如此,不必難過,好在天無絕人之路!」

  回家變賣典質,父親還了虧空;又借錢辦了喪事。這些日子,家中光景很是慘澹,一半為了喪事,一半為了父親賦閒。喪事完畢,父親要到南京謀事,我也要回北京念書,我們便同行。

  到南京時,有朋友約去遊逛,勾留了一日;第二日上午便須渡江到浦口,下午上車北去。父親因為事忙,本已說定不送我,叫旅館裡一個熟識的茶房陪我同去。他再三囑咐茶房,甚是仔細。但他終於不放心,怕茶房不妥帖;頗躊躇了一會。其實我那年已二十歲,北京已來往過兩三次,是沒有甚麼要緊的了。他躊躇了一會, 終於決定還是自己送我去,我兩三回勸他不必去;他只說,「不要緊,他們去不好!」

  我們過了江,進了車站。我買票,他忙著照看行李。行李太多了,得向腳夫行些小費,才可過去。他便又忙著和他們講價錢。我那時真是聰明過分,總覺得他說話不大漂亮,非自己插嘴不可。但他終於講定了價錢;就送我上車。他給我揀定了靠車門的一張椅子;我將他給我做的紫毛大衣鋪好坐位。他囑我路上小心,夜裡警醒些,不要受涼。又囑託茶房好好照應我。我心裡暗笑他的迂;他們只認得錢,託他們直是白託!而且我這樣大年紀的人,難道還不能料理自己嗎?唉,我現在想想,那時真是太聰明了!

  我說道,「爸爸,你走吧。」他望車外看了看,說,「我買幾個橘子去。你就在此地,不要走動。」我看那邊月臺的柵欄外有幾個賣東西的等著顧客。走到那邊月臺,須穿過鐵道,須跳下去又爬上去。

  父親是一個胖子,自然走過去要費事些。我本來要去的,他不肯,只好讓他去。我看見他戴著黑布小帽,穿著黑布大馬褂,深青布棉袍,蹣跚地走到鐵道邊,慢慢探身下去,尚不大難。可是他穿過鐵道,要爬上那邊月臺,就不容易了。他用兩手攀著上面,兩腳再向上縮;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,顯出努力的樣子。

  這時我看見他的背影,我的淚很快地流下來了。我趕緊拭乾了淚,怕他看見,也怕別人看見。我再向外看時,他已抱了朱紅的橘子望回走了。過鐵道時,他先將橘子散放在地上,自己慢慢爬下,再抱起橘子走。到這邊時,我趕緊去攙他。他和我走到車上,將橘子一股腦兒放在我的皮大衣上。於是撲撲衣上的泥土,心裡很輕鬆似的。過一會說,「我走了;到那邊來信!」

  我望著他走出去。他走了幾步,回過頭看見我,說,「進去吧,裡邊沒人。」等他的背影混入來來往往的人叢裡,再找不著了,我便進來坐下,我的眼淚又來了。

  近幾年來,父親和我都是東奔西走,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。他少年出外謀生,獨力支持,做了許多大事。那知老境卻如此頹唐!他觸目傷懷,自然情不能自己。情鬱於中,自然要發之於外;家庭瑣屑便往往觸他之怒。他待我漸漸不同往日。但最近兩年的不見,他終於忘卻我的不好,只是惦記著我,惦記著我這兒子。

  我北來後,他寫了一信給我,信中說道,「我身體平安,惟膀子疼痛利害,舉箸提筆,諸多不便,大約大去之期不遠矣。」

  我讀到此處,在晶瑩的淚光中,又看見那肥胖的,青布棉袍,黑布馬褂的背影。唉!我不知何時再能與他相見!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民國十四年十月在北平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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